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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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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{{ 第五十六 回}}{ 第五十六 回 }}

\chapter{敏 探春 兴 利除 宿弊 \hspace{.5em} 时 宝钗 小惠 全 大 体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叙入 梦景 ， 极 迷离 ， 却 极 分明 。 牛鬼蛇神 不 犯 笔端 ， 全 从 至情 至理 中 写 出 ， 《 齐谐 》 莫能载 也 。 }

话说 平儿 陪 着 凤姐儿 吃 了 饭 ， 伏侍 盥漱 毕 ， 方 往 探春处 来 。 只见院 中 寂静 ， 只有 丫鬟 婆子 诸 内 壸近人 在 窗外 听候 。

平儿 进入 厅 中 ， 他 姊妹 三 人 正 议论 些 家务 ， 说 的 便 是 年内 赖 大家 请 吃 酒 他家 花园 中 事故 。 见 他 来 了 ， 探春 便命 他 脚 踏 上 坐 了 ， 因 说道 ： “ 我 想 的 事 不 为 别的 ， 因 想 着 我们 一月 有 二 两 月 银外 ， 丫头们 又 另 有 月钱 。 前儿 又 有人 回 ， 要 我们 一月 所 用 的 头油 脂粉 ， 每人 又 是 二 两 。 这 又 同 才 刚 学里 的 八 两 一样 ， 重重叠叠 ， 事 虽 小 ， 钱 有限 ， 看 起来 也 不 妥当 。 你 奶奶 怎么 就 没 想到 这个 ？ ”

平儿 笑 道 ： “ 这 有 个 原故 ： 姑娘们 所 用 的 这些 东西 ， 自然 是 该 有 分例 。 每月 买办 买 了 ， 令 女人们 各 房交 与 我们 收管 ， 不过 预备 姑娘们 使用 就 罢了 ， 没有 一个 我们 天天 各人 拿 钱 找 人 买 头油 又 是 脂粉 去 的 理 。 所以 外头 买办 总领 了 去 ， 按 月 使 女人 按 房交 与 我们 的 。 姑娘 们 的 每月 这 二 两 ， 原 不是 为 买 这些 的 ， 原 为的是 一时 当家的 奶奶 太太 或 不 在 ， 或 不得 闲 ， 姑娘 们 偶然 一时 可 巧 要 几 个 钱 使 ， 省得 找 人 去 。 这 原 是 恐怕 姑娘 们 受 委屈 ， 可知 这个 钱 并 不是 买 这个 才 有的 。 如今 我 冷眼 看 着 ， 各 房 里 的 我们 的 姊妹 都 是 现 拿 钱 买 这些 东西 的 ， 竟 有 一半 。 我 就 疑惑 ， 不是 买办 脱 了 空 ， 迟些 日子 ， 就是 买 的 不是 正 经货 ， 弄 些 使不得 的 东西 来 搪塞 。 ” 探春 李 纨 都 笑 道 ： “ 你 也 留心 看 出来 了 。 脱空 是 没有 的 ， 也 不 敢 ， 只是 迟些 日子 ； 催急 了 ， 不知 那里 弄 些 来 ， 不过 是 个 名儿 ， 其实 使不得 ， 依然 得 现 买 。 就 用 这 二 两 银子 ， 另 叫 别人 的 奶妈子 的 或是 弟兄 哥哥 的 儿子 买 了 来 才 使得 。 若 使 了 官 中 的 人 ， 依然 是 那 一样 的 。 不知 他们 是 什么 法子 ， 是 铺子 里 坏 了 不要 的 ， 他们 都 弄 了 来 ， 单 预备 给 我们 ？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买办 买 的 是 那样 的 ， 他 买 了 好的 来 ， 买办 岂肯 和 他 善 开交 ， 又 说 他 使 坏心 要 夺 这 买办 了 。 所以 他们 也 只得 如此 ， 宁可 得罪 了 里头 ， 不 肯 得罪 了 外头 办事 的 人 。 姑娘 们 只能 可 使 奶 妈妈们 ， 他们 也 就 不 敢 闲话 了 。 ” 探春道 ： “ 因此 我 心中 不 自在 。 钱 费 两 起 ， 东西 又 白 丢 一半 ， 通算 起来 ， 反费 了 两 折子 ， 不如 竟 把 买办 的 每月 蠲 了 为 是 。 此 是 一 件 事 。 第二 件 ， 年 里 往赖 大家 去 ， 你 也 去 的 ， 你 看 他 那 小园子 比 咱们 这个 如何 ？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还 没有 咱们 这 一 半大 ， 树木 花草 也 少 多 了 。 ” 探春道 ： “ 我 因 和 他家 女儿 说 闲话儿 ， 谁知 那么 个 园子 ， 除 他们 戴 的 花 、 吃 的 笋 菜 鱼虾 之外 ， 一 年 还有 人 包 了 去 ， 年终 足 有 二百 两 银 子剩 。 从 那 日 我 才 知道 ， 一个 破 荷叶 ， 一 根 枯草 根子 ， 都 是 值钱 的 。 ”

宝钗 笑 道 ： “ 真真 膏粱 纨绮 之 谈 。 虽 是 千金 小姐 ， 原 不知 这 事 ， 但 你们 都 念 过 书识 字 的 ， 竟 没 看见 朱夫子 有 一 篇 《 不 自 弃文 》 不成 ？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虽 看 过 ， 那 不过 是 勉人 自励 ， 虚 比 浮词 ， 那里 都 真 有的 ？ ” 宝钗 道 ： “ 朱子 都 有 虚比 浮词 ？ 那 句句 都 是 有的 。 你 才 办 了 两 天 时事 ， 就 利欲熏心 ， 把 朱子 都 看 虚浮 了 。 你 再 出去 见 了 那些 利弊 大事 ， 越发 把 孔子 也 看虚 了 ！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你 这样 一个 通人 ， 竟 没 看见 子书 ？ 当日 ‘ 姬子 ’ 有 云 ： ‘ 登利禄 之 场 ， 处 运筹之界者 ， 窃尧 舜 之 词 ， 背孔 孟 之 道 。 ’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底下 一 句 呢 ？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如今 只 断章取意 ， 念 出 底下 一 句 ， 我 自己 骂 我 自己 不成 ？ ” 宝钗 道 ： “ 天下 没有 不可 用 的 东西 ； 既 可用 ， 便 值钱 。 难为 你 是 个 聪敏人 ， 这些 正事 大 节目 事 竟 没 经历 ， 也 可惜 迟 了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反 点题 ， 文法 中 又 一 变体 也 。 } 李 纨笑 道 ： “ 叫 了 人家 来 ， 不说 正事 ， 且 你们 对讲 学问 。 ” 宝钗 道 ： “ 学问 中 便 是 正事 。 此刻 于 小事 上 用 学问 一 提 ， 那 小事 越 发作 高一 层 了 。 不 拿 学问 提 着 ， 便 都 流入 市俗 去 了 。 ”

三 人 只是 取笑之谈 ， 说 了 笑 了 一 回 ， 便 仍 谈 正事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作者 又 用 金蝉脱壳 之 法 。 } 探春 因 又 接 说道 ： “ 咱们 这 园子 只 算 比 他们 的 多 一半 ， 加 一 倍 算 ， 一 年 就 有 四百 银子 的 利息 。 若 此时 也 出脱 生发 银子 ， 自然 小器 ， 不是 咱们 这样 人家 的 事 。 若 派出 两 个 一定 的 人 来 ， 既有 许多 值钱 之 物 ， 一味 任 人 作践 ， 也 似乎 暴殄天物 。 不如 在 园子 里 所有 的 老妈妈 中 ， 拣出 几 个 本分 老诚 能 知 园圃 的 事 ， 派准 他们 收拾 料理 ， 也 不 必要 他们 交租 纳税 ， 只 问 他们 一 年 可以 孝敬 些 什么 。 一则 园子 有 专定 之 人 修理 ， 花木 自有 一 年 好似 一 年 的 ， 也 不用 临时 忙乱 ； 二则 也 不至 作践 ， 白 辜负 了 东西 ； 三 则 老妈妈 们 也 可 借 此 小 补 ， 不 枉 年日 在 园中 辛苦 ； 四 则 亦 可以 省 了 这些 花儿 匠山子匠 打扫人 等 的 工费 。 将 此 有 馀 ， 以 补 不足 ， 未为不可 。 ” 宝钗 正在 地下 看壁 上 的 字画 ， 听 如此 说 一则 ， 便 点 一 回头 ， 说 完 ， 便 笑 道 ： “ 善 哉 ， 三年 之内 无 饥馑 矣 ！ ” 李 纨笑 道 ： “ 好 主意 。 这果 一行 ， 太太 必 喜欢 。 省钱 事 小 ， 第一 有人 打扫 ， 专司 其职 ， 又 许 他们 去 卖钱 。 使 之 以 权 ， 动之以利 ， 再 无不 尽职 的 了 。 ” 平儿 道 ： “ 这 件 事 须 得 姑娘 说 出来 。 我们 奶奶 虽 有 此 心 ， 也 未必 好 出口 。 此刻 姑娘 们 在 园 里 住 着 ， 不 能 多 弄 些 玩意儿 去 陪衬 ， 反 叫 人 去 监管 修理 ， 图 省钱 ， 这话 断 不 好 出口 。 ”

宝钗 忙 走 过来 ， 摸 着 他 的 脸 笑 道 ： “ 你 张 开嘴 ， 我 瞧瞧 你 的 牙齿 舌头 是 什么 作 的 。 从 早起 来到 这 会子 ， 你 说 这些 话 ， 一 套 一个 样子 ， 也 不 奉承 三 姑娘 ， 也 没 见 你 说 奶奶 才 短想 不 到 ， 也 并 没有 三姑娘 说 一 句 ， 你 就 说 一 句 是 ； 横竖 三 姑娘 一 套 话出 ， 你 就 有 一 套话 进去 ； 总是 三 姑娘 想 的 到 的 ， 你 奶奶 也 想到 了 ， 只是 必 有 个 不可办 的 原故 。 这 会子 又 是 因 姑娘 住 的 园子 ， 不 好 因 省钱 令 人 去 监管 。 你们 想想 这话 ， 若 果真 交 与 人 弄 钱 去 的 ， 那 人 自然 是 一 枝 花 也 不许 掐 ， 一个 果子 也 不 许动 了 ， 姑娘 们 分中 自然 不 敢 ， 天天 与 小姑娘们 就 吵 不 清 。 他 这 远愁近虑 ， 不亢不卑 。 他 奶奶 便 不是 和 咱们 好 ， 听 他 这 一番话 ， 也 必要 自愧 的 变 好 了 ， 不和 也 变 和 了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我 早起 一 肚子 气 ， 听 他 来 了 ， 忽然 想起 他 主子 来 ， 素日 当家 使 出来 的 好 撒野 的 人 ， 我 见 了 他 便 生 了 气 。 谁知 他 来 了 ， 避猫 鼠儿 似的 站 了 半日 ， 怪 可怜 的 。 接着 又 说 了 那么 些 话 ， 不说 他 主子 待 我 好 ， 倒 说 ‘ 不 枉 姑娘 待 我们 奶奶 素日 的 情意 了 ’ 。 这 一 句 ， 不但 没 了 气 ， 我 倒愧 了 ， 又 伤 起心 来 。 我 细想 ， 我 一个 女孩 儿家 ， 自己 还 闹 得 没 人 疼 没 人 顾 的 ， 我 那里 还有 好处 去 待人 。 ” 口内 说到 这里 ， 不免 又 流下 泪 来 。 李 纨 等 见 他 说 的 恳切 ， 又 想 他 素日 赵 姨娘 每 生 诽谤 ， 在 王夫人 跟前 亦 为 赵 姨娘 所 累 ， 亦 都 不免 流下 泪 来 ， 都 忙 劝 道 ： “ 趁 今日 清净 ， 大家 商议 两 件 兴利剔弊 的 事 ， 也 不 枉 太太 委托 一 场 。 又 提 这 没 要紧 的 事 做 什么 ？ ” 平儿 忙 道 ： “ 我 已 明白 了 。 姑娘 竟 说 谁 好 ， 竟 一 派 人 就 完了 。 ” 探春道 ： “ 虽 如此 说 ， 也 须 得 回 你 奶奶 一 声 。 我们 这里 搜剔 小遗 ， 已经 不当 ， 皆 因 你 奶奶 是 个 明白人 ， 我 才 这样 行 ， 若是 糊涂 多蛊多妒 的 ， 我 也 不 肯 ， 倒像 抓 他 乖 一般 。 岂 可不 商议 了 行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既 这样 ， 我 去 告诉 一 声 。 ” 说 着 去 了 ， 半日方 回来 ， 笑 说 ： “ 我 说 是 白 走 一 趟 ， 这样 好事 ， 奶奶 岂有不依 的 。 ”

探春 听 了 ， 便 和 李 纨命 人 将 园中 所有 婆子 的 名单 要 来 ， 大家 参度 ， 大概 定 了 几 个 。 又 将 他们 一齐 传来 ， 李纨 大概 告诉 与 他们 。 众人 听 了 ， 无不 愿意 ， 也有说 ： “ 那 一 片 竹子 单 交给 我 ， 一 年 工夫 ， 明年 又 是 一 片 。 除了 家里 吃 的 笋 ， 一 年 还 可 交 些 钱粮 。 ” 这 一个 说 ： “ 那 一 片 稻地 交给 我 ， 一 年 这些 顽 的 大小 雀鸟 的 粮食 不必 动官 中 钱粮 ， 我 还 可以 交 钱粮 。 ” 探春 才 要 说话 ， 人 回 ： “ 大夫 来 了 ， 进园 瞧 姑娘 。 ” 众 婆子 只得 去 接 大夫 。 平儿 忙 说 ： “ 单 你们 ， 有 一百 个 也 不成 个 体统 ， 难道 没有 两 个 管事 的 头脑 带 进 大夫 来 ？ ” 回 事 的 那 人 说 ： “ 有 ， 吴 大娘 和 单 大娘 他 两 个 在 西南角 上 聚锦门 等 着呢 。 ” 平儿 听说 ， 方 罢了 。

众 婆子 去 后 ， 探春 问 宝钗 如何 。 宝钗 笑 答道 ： “ 幸于 始者 怠于 终 ， 缮 其 辞者 嗜 其 利 。 ” 探春 听 了 点头称赞 ， 便 向 册 上 指出 几 人 来 与 他 三 人 看 。 平儿 忙 去 取笔 砚来 。 他 三 人 说道 ： “ 这 一个 老 祝妈 是 个 妥当 的 ， 况 他 老头子 和 他 儿子 代代 都 是 管 打扫 竹子 ， 如今 竟 把 这 所有 的 竹子 交 与 他 。 这 一个 老 田妈 本 是 种 庄稼 的 ， 稻香村 一带 凡 有 菜蔬 稻稗 之类 ， 虽 是 顽意儿 ， 不必 认真 大 治 大耕 ， 也 须 得 他 去 ， 再 一 按时 加些 培植 ， 岂 不 更 好 ？ ” 探春 又 笑 道 ： “ 可惜 ， 蘅芜苑 和 怡红院 这 两 处 大 地方 竟 没有 出 利息 之 物 。 ” 李纨忙 笑 道 ： “ 蘅芜苑 更 利害 。 如今 香料 铺 并 大市 大庙 卖 的 各处 香料 香草儿 ， 都 不是 这些 东西 ？ 算 起来 比 别的 利息 更 大 。 怡红院 别 说 别的 ， 单 只 说 春夏天 一 季 玫瑰花 ， 共 下 多少 花 ？ 还有 一带 篱笆 上 蔷薇 、 月季 、 宝相 、 金 银藤 ， 单 这 没 要紧 的 草花 干 了 ， 卖 到 茶叶 铺 药铺 去 ， 也 值 几 个 钱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原来 如此 。 只是 弄香草 的 没有 在行 的 人 。 ” 平儿 忙 笑 道 ： “ 跟宝 姑娘 的 莺儿 他妈 就是 会 弄 这个 的 ， 上回 他 还 采 了 些 晒 干 了 编成 花篮葫芦 给 我 顽 的 ， 姑娘 倒忘 了 不成 ？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我 才 赞 你 ， 你 倒 来 捉弄 我 了 。 ” 三 人 都 诧异 ， 都 问 这是 为何 。 宝钗 道 ： “ 断断 使不得 ！ 你们 这里 多少 得 用 的 人 ， 一个 一个 闲 着 没事 办 ， 这 会子 我 又 弄 个人 来 ， 叫 那 起 人 连 我 也 看 小 了 。 我 倒替 你们 想出 一个 人 来 ： 怡红院 有 个 老 叶妈 ， 他 就是 茗烟 的 娘 。 那 是 个 诚实 老人家 ， 他 又 和 我们 莺儿 的 娘极 好 ， 不如 把 这 事 交 与 叶妈 。 他 有 不知 的 ， 不必 咱们 说 ， 他 就 找 莺儿 的 娘 去 商议 了 。 那怕 叶妈 全 不管 ， 竟 交 与 那 一个 ， 那 是 他们 私情儿 ， 有人 说闲话 ， 也 就 怨 不 到 咱们 身上 了 。 如此 一行 ， 你们 办 的 又 至公 ， 于事 又 甚妥 。 ” 李 纨 平儿 都 道 ： “ 是 极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宝钗 此 等 非 与 凤姐 一样 ， 此 是 随时 俯仰 ， 彼 则 逸才 逾蹈 也 。 } 探春 笑 道 ： “ 虽 如此 ， 只怕 他们 见利忘义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这是 探春敏 智过人 处 ， 此 讽 亦 不可 少 。 }平儿 笑 道 ： “ 不 相干 ， 前儿 莺儿 还 认 了 叶妈 做 干娘 ， 请 吃饭 吃 酒 ， 两 家 和 厚 的 好的 很 呢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夹写 大观园 中 多少 儿女 家常 闲景 ， 此 亦 补 前 文之不足 也 。 } 探春 听 了 ， 方 罢了 。 又 共同 斟酌 出 几 人 来 ， 俱 是 他 四 人 素昔 冷眼 取 中 的 ， 用笔 圈 出 。

一时 婆子们 来回 大夫 已 去 ， 将 药方 送 上去 。 三 人 看 了 ， 一面 遣人 送 出去 取药 ， 监派 调服 ， 一面 探春 与 李纨明 示诸人 ： 某人 管某 处 ， 按 四季 除 家中 定例 用 多少 外 ， 馀者 任凭 你们 采取 了 去 取利 ， 年终 算账 。 探春 笑 道 ： “ 我 又 想起 一 件 事 ： 若 年终 算账 归 钱 时 ， 自然 归到 账房 ， 仍 是 上头 又 添 一 层 管主 ， 还 在 他们 手心 里 ， 又 剥 一 层 皮 。 这 如今 我们 兴出 这 事 来 派 了 你们 ， 已 是 跨过 他们 的 头 去 了 ， 心里 有气 ， 只 说 不 出来 ； 你们 年终 去 归账 ， 他 还 不 捉弄 你们 等 什么 ？ 再者 ， 这 一 年间 管 什么的 ， 主子 有 一 全 分 ， 他们 就 得 半 分 。 这是 家里 的 旧例 ， 人所共知 的 ， 别的 偷着 的 在外 。 如今 这 园子 里 是 我 的 新 创 ， 竟 别入 他们 手 ， 每年 归账 ， 竟 归到 里头 来 才 好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依 我 说 ， 里头 也 不用 归账 。 这个 多 了 那个 少 了 ， 倒 多 了事 。 不如 问 他们 谁 领 这 一 分 的 ， 他 就 揽 一 宗事 去 。 不过 是 园 里 的 人 的 动用 。 我 替 你们 算 出来 了 ， 有限 的 几宗事 ： 不过 是 头油 、 胭粉 、 香 、 纸 ， 每 一 位 姑娘 几 个 丫头 ， 都 是 有 定例 的 ； 再者 ， 各处 笤帚 、 撮簸 、 掸子 并 大小 禽鸟 、 鹿 、 兔 吃 的 粮食 。 不过 这 几 样 ， 都 是 他们 包 了 去 ， 不用 账房 去 领钱 。 你 算算 ， 就 省下 多少 来 ？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这 几 宗 虽 小 ， 一 年 通共 算了 ， 也 省 的 下四百 两 银子 。 ”

宝钗 笑 道 ： “ 却 又 来 ， 一 年 四百 ， 二 年 八百 两 ， 取租 的 房子 也 能 看 得 了 几 间 ， 薄地 也 可 添 几 亩 。 虽然 还有 敷馀 的 ， 但 他们 既 辛苦 闹 一 年 ， 也 要 叫 他们 剩些 ， 粘补 粘补 自家 。 虽 是 兴利节 用 为 纲 ， 然 亦 不可太啬 。 纵 再 省 上二三百 银子 ， 失 了 大体统 也 不 像 。 所以 如此 一行 ， 外头 账房 里 一 年少 出 四五百 银子 ， 也 不 觉得 很 艰啬 了 ， 他们 里头 却 也 得 些 小补 。 这些 没 营生 的 妈妈们 也 宽裕 了 ， 园子 里 花木 ， 也 可以 每年 滋长 蕃盛 ， 你们 也 得 了 可 使 之 物 。 这庶 几 不 失 大体 。 若 一味 要 省时 ， 那里 不 搜寻 出 几 个 钱 来 。 凡 有些 馀利 的 ， 一概 入 了 官 中 ， 那时 里外 怨声载道 ， 岂 不 失 了 你们 这样 人家 的 大体 ？ 如今 这 园 里 几十 个 老妈妈们 ， 若 只 给 了 这个 ， 那 剩 的 也 必 抱怨 不公 。 我 才 说 的 ， 他们 只 供给 这个 几 样 ， 也 未免 太 宽裕 了 。 一 年 竟 除 这个 之外 ， 他 每人 不论 有馀无馀 ， 只 叫 他 拿出 若干 贯 钱 来 ， 大家 凑 齐 ， 单散 与 园中 这些 妈妈们 。 他们 虽 不 料理 这些 ， 却 日夜 也 是 在 园中 照看 当差 之 人 ， 关门 闭户 ， 起早睡晚 ， 大雨 大雪 ， 姑娘 们 出入 ， 抬轿子 ， 撑船 ， 拉 冰床 ， 一应 粗糙 活计 ， 都 是 他们 的 差使 。 一 年 在 园 里 辛苦 到头 ， 这 园内 既有 出息 ， 也 是 分内 该 沾 带 些 的 。 还有 一 句 至 小 的话 ， 越发 说 破 了 ： 你们 只管 了 自己 宽裕 ， 不 分 与 他们 些 ， 他们 虽 不 敢 明怨 ， 心里 却 都 不服 ， 只用 假公济私 的 多 摘 你们 几 个 果子 ， 多 掐 几 枝 花儿 ， 你们 有 冤 还 没 处诉 。 他们 也 沾带 了 些 利息 ， 你们 有 照顾 不 到 ， 他们 就 替 你 照顾 了 。 ”

众 婆子 听 了 这个 议论 ， 又 去 了 账房 受 辖制 ， 又 不 与 凤姐儿 去 算账 ， 一 年 不过 多 拿出 若干 贯 钱 来 ， 各 各 欢喜 异常 ， 都 齐 说 ： “ 愿意 。 强如 出去 被 他 揉搓 着 ， 还 得 拿 出 钱 来 呢 。 ” 那 不得 管地 的 听 了 每 年终 又 无 故得 分钱 ， 也 都 喜欢 起来 ， 口内 说 ： “ 他们 辛苦 收拾 ， 是 该 剩 些 钱 粘补 的 。 我们 怎么 好 ‘ 稳 坐 吃 三 注 ’ 的 ？ ”

宝钗 笑 道 ： “ 妈妈们 也 别 推辞 了 ， 这 原 是 分内 应当 的 。 你们 只要 日夜 辛苦 些 ， 别 躲懒 纵放人 吃 酒 赌钱 就是了 。 不然 ， 我 也 不 该 管 这 事 ； 你们 一般 听见 ， 姨娘 亲口 嘱托 我 三五 回 ， 说 大 奶奶 如今 又 不得 闲儿 ， 别的 姑娘 又 小 ， 托 我 照看 照看 。 我 若 不依 ， 分明 是 叫 姨娘 操心 。 你们 奶奶 又 多 病 多 痛 ， 家务 也 忙 。 我 原 是 个 闲人 ， 便 是 个 街坊 邻居 ， 也 要 帮 着 些 ， 何况 是 亲姨 娘托 我 。 我 免 不得 去 小 就 大 ， 讲 不 起 众人 嫌 我 。 倘或 我 只顾 了 小 分 沽名钓誉 ， 那时 酒醉 赌博 生 出事 来 ， 我 怎么 见 姨娘 ？ 你们 那时 后悔 也 迟 了 ， 就 连 你们 素日 的 老脸 也 都 丢 了 。 这些 姑娘 小姐们 ， 这么 一 所 大 花园子 ， 都 是 你们 照看 ， 皆 因 看 得 你们 是 三四代 的 老妈妈 ， 最 是 循规遵矩 的 ， 原 该 大家 齐心 ， 顾 些 体统 。 你们 反 纵放 别人 任意 吃 酒 赌博 ， 姨娘 听见 了 ， 教训 一 场 犹 可 ， 倘或 被 那 几 个 管家 娘子 听见 了 ， 他们 也 不用 回 姨娘 ， 竟 教导 你们 一番 。 你们 这 年老 的 反受 了 年小 的 教训 ， 虽 是 他们 是 管家 ， 管 的 着 你们 ， 何如 自己 存些 体统 ， 他们 如何 得 来 作践 。 所以 我 如今 替 你们 想出 这个 额外 的 进益 来 ， 也 为 大家 齐心 把 这园 里 周全 的 谨谨 慎慎 ， 使 那些 有 权 执事 的 看见 这般 严肃 谨慎 ， 且 不用 他们 操心 ， 他们 心里 岂 不 敬伏 。 也 不 枉替 你们 筹画 进益 ， 既 能 夺 他们 之 权 ， 生 你们 之 利 ， 岂 不 能 行 无为之治 ， 分 他们 之 忧 。 你们 去 细 想想 这话 。 ” 家人 都 欢声鼎沸 说 ： “ 姑娘 说 的 很 是 。 从此 姑娘 奶奶 只管 放心 ， 姑娘 奶奶 这样 疼顾 我们 ， 我们 再 要 不体 上情 ， 天地 也 不容 了 。 ”

刚 说 着 ， 只见 林 之 孝家 的 进来 说 ： “ 江南 甄府 里 家眷 昨日 到 京 ， 今日 进宫 朝贺 。 此刻 先遣人 来 送礼 请安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将 礼单 送 上去 。 探春 接 了 ， 看道 是 ： “ 上 用 的 妆缎 蟒缎 十二 匹 ， 上 用 杂色 缎 十二 匹 ， 上 用 各 色纱 十二 匹 ， 上 用 宫绸 十二 匹 ， 官用 各色 缎纱 绸绫 二十四 匹 。 ” \footnote{ 此 礼 单戚 、 蒙 、 杨 本 与 诸本 不同 ， 作 ： “ 上等 的 妆缎 蟒缎 十二 匹 ， 上 用 各色 宁绸 十二 匹 ， 上 用 宫绸 十二 匹 ， 上 用 缎 十二 匹 ， 上 用 纱 十二 匹 ， 上 用 各色 绸绫 四十 匹 。 ” } 李 纨 也 看 过 ， 说 ： “ 用 上等 封儿 赏 他 。 ” 因 又 命人 回 了 贾母 。 贾 母便 命人 叫 李纨 、 探春 、 宝钗 等 也 都 过来 ， 将 礼物 看 了 。 李 纨 收过 ， 一边 吩咐 内库 上 人 说 ： “ 等 太太 回来 看 了 再 收 。 ” 贾母因 说 ： “ 这 甄家 又 不 与 别家 相同 ， 上等 赏 封赏 男人 ， 只怕 展眼 又 打发 女人 来 请安 ， 预备 下 尺头 。 ” 一语未完 ， 果然 人回 ： “ 甄府 四 个 女人 来 请 安 。 ” 贾 母听 了 ， 忙命人 带 进来 。

那 四 个人 都 是 四十 往上 的 年纪 ， 穿戴 之 物 ， 皆 比 主子 不 甚 差别 。 请 安问 好 毕 ， 贾 母命 拿 了 四 个 脚踏 来 ， 他 四 人 谢 了 坐 ， 待 宝钗 等 坐 了 ， 方 都 坐下 。 贾 母便 问 ： “ 多 早晚 进 京 的 ？ ” 四 人 忙 起 身回 说 ： “ 昨儿 进 的 京 。 今日 太太 带 了 姑娘 进宫 请 安去 了 ， 故令 女人们 来 请安 ， 问候 姑娘 们 。 ” 贾 母笑 问道 ： “ 这些 年 没 进 京 ， 也 不 想到 今年 来 。 ” 四 人 也 都 笑 回道 ： “ 正是 ， 今年 是 奉旨 进 京 的 。 ” 贾母 问道 ： “ 家眷 都 来 了 ？ ” 四 人 回 说 ： “ 老太太 和 哥儿 、 两 位 小姐 并 别位 太太 都 没 来 ， 就 只 太太 带 了 三姑娘 来 了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有 人家 没有 ？ ” 四人道 ： “ 尚 没有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你们 大姑娘 和 二姑娘 这 两 家 ， 都 和 我们 家 甚 好 。 ” 四 人 笑 道 ： “ 正是 。 每年 姑娘 们 有 信 回去 说 ， 全 亏府 上 照看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什么 照看 ， 原 是 世交 ， 又 是 老亲 ， 原 应当 的 。 你们 二 姑娘 更 好 ， 更 不 自尊 自大 ， 所以 我们 才 走 的 亲密 。 ” 四 人 笑 道 ： “ 这是 老太太 过谦 了 。 ” 贾母 又 问 ： “ 你 这 哥儿 也 跟着 你们 老太太 ？ ” 四 人 回 说 ： “ 也 是 跟着 老太太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几 岁 了 ？ ” 又 问 ： “ 上学 不曾 ？ ” 四 人 笑 说 ： “ 今年 十三 岁 。 因 长 得 齐整 ， 老太太 很 疼 。 自幼 淘气 异常 ， 天天 逃学 ， 老爷 太太 也 不便 十分 管教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也 不成 了 我们 家 的 了 ！ 你 这 哥儿 叫 什么 名字 ？ ” 四人道 ： “ 因 老太太 当作 宝贝 一样 ， 他 又 生 的 白 ， 老太太 便 叫作 宝玉 。 ” 贾 母便 向 李纨 等 道 ： “ 偏 也 叫作 个 宝玉 。 ” 李 纨忙 欠身 笑 道 ： “ 从古至今 ， 同时 隔代 重名 的 很多 。 ” 四 人 也 笑 道 ： “ 起 了 这 小 名儿 之后 ， 我们 上下 都 疑惑 ， 不知 那位 亲友 家 也 倒似 曾 有 一个 的 。 只是 这 十 来年 没 进 京 来 ， 却 记 不得 真 了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岂敢 ， 就是 我 的 孙子 。 ------ 人 来 。 ” 众 媳妇 丫头 答应 了 一 声 ， 走近 几 步 。 贾 母笑 道 ： “ 园 里 把 咱们 的 宝玉 叫 了 来 ， 给 这 四 个 管家 娘子 瞧瞧 ， 比 他们 的 宝玉 如何 ？ ”

众 媳妇 听 了 ， 忙 去 了 ， 半刻 围 了 宝玉 进来 。 四 人 一 见 ， 忙 起身 笑 道 ： “ 唬 了 我们 一 跳 。 若是 我们 不 进府 来 ， 倘若 别处 遇见 ， 还 只 道 我们 的 宝玉 后 赶 着 也 进 了 京 了 呢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都 上来 拉 他 的 手 ， 问长问短 。 宝玉 忙 也 笑 问好 。 贾 母笑 道 ： “ 比 你们 的 长 的 如何 ？ ” 李纨 等 笑 道 ： “ 四 位 妈妈 才 一 说 ， 可知 是 模样 相仿 了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那 有 这样 巧事 ？ 大家子 孩子 们 再 养 的 娇嫩 ， 除了 脸上 有 残疾 十分 黑丑 的 ， 大概 看 去 都 是 一样 的 齐整 。 这 也 没有 什么 怪处 。 ” 四 人 笑 道 ： “ 如今 看来 ， 模样 是 一样 。 据 老太太 说 ， 淘气 也 一样 。 我们 看来 ， 这位 哥儿 性情 却 比 我们 的 好些 。 ” 贾 母忙 问 ： “ 怎 见 得 ？ ” 四 人 笑 道 ： “ 方才 我们 拉哥儿 的 手 说话 便 知 。 我们 那 一个 只 说 我们 糊涂 ， 慢 说 拉手 ， 他 的 东西 我们 略动 一 动 也 不依 。 所 使唤 的 人 都 是 女 孩子 们 。 ” 四 人 未 说 完 ， 李 纨 姊妹 等 禁不住 都 失声 笑 出来 。 贾母 也 笑 道 ： “ 我们 这 会子 也 打发人 去 见 了 你们 宝玉 ， 若 拉 他 的 手 ， 他 也 自然 勉强 忍耐一时 。 可知 你 我 这样 人家 的 孩子们 ， 凭 他们 有 什么 刁钻 古怪 的 毛病儿 ， 见 了 外人 ， 必 是 要 还 出 正经 礼数 来 的 。 若 他 不 还 正经 礼数 ， 也 断 不容 他 刁钻 去 了 。 就是 大人 溺爱 的 ， 是 他 一则 生 的 得人意 ， 二则 见 人 礼数 竟 比 大人 行 出来 的 不错 ， 使 人 见 了 可爱 可怜 ， 背地里 所以 才 纵 他 一点子 。 若 一味 他 只管 没里没外 ， 不 与 大人 争光 ， 凭 他 生 的 怎样 ， 也 是 该 打死 的 。 ” 四 人 听 了 ， 都 笑 道 ： “ 老太太 这话 正是 。 虽然 我们 宝玉 淘气古怪 ， 有时 见 了 人客 ， 规矩 礼数 更 比 大人 有 礼 。 所以 无 人 见 了 不 爱 ， 只 说 为什么 还 打 他 。 殊不知 他 在 家里 无法无天 ， 大人 想 不 到 的话 偏 会 说 ， 想 不 到 的 事 他 偏 要 行 ， 所以 老爷 太太 恨 的 无法 。 就是 弄性 ， 也 是 小孩子 的 常情 ， 胡乱 花费 ， 这 也 是 公子哥儿 的 常情 ， 怕 上学 ， 也 是 小孩子 的 常情 ， 都 还 治 的 过来 。 第一 ， 天生 下来 这 一 种 刁钻 古怪 的 脾气 ， 如何 使得 。 ” 一 语 未了 ， 人 回 ： “ 太太 回来 了 。 ” 王夫人 进来 问 过 安 。 他 四 人 请 了 安 ， 大概 说 了 两 句 。 贾母 便命 歇歇 去 。 王夫人 亲 捧 过 茶 ， 方 退出 。 四 人 告辞 了 贾母 ， 便 往 王夫人 处 来 ， 说 了 一会 家务 ， 打发 他们 回去 ， 不必 细说 。

这里 贾 母喜 的 逢 人 便 告诉 ， 也 有 一个 宝玉 ， 也 却 一般 行景 。 众人 都 为 天下 之 大 ， 世宦 之 多 ， 同名者 也 甚 多 ， 祖母 溺 爱孙者 也 古今 所有 常事 耳 ， 不是 什么 罕事 ， 故 皆 不 介意 。 独宝玉 是 个 迂阔 呆 公子 的 性情 ， 自为 是 那 四 人 承悦 贾母之词 。 后 至 蘅芜苑 去 看 湘云病 去 ， 史湘云 说 他 ： “ 你 放心 闹罢 ， 先 是 ‘ 单丝不成线 ， 独树不成林 ’ ， 如今 有 了 个 对子 ， 闹急 了 ， 再 打 很 了 ， 你 逃走 到 南京 找 那 一个 去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那里 的 谎话 你 也 信 了 ， 偏 又 有 个 宝玉 了 ？ ” 湘云 道 ： “ 怎么 列国 有 个 蔺 相如 ， 汉朝 又 有 个 司马 相如 呢 ？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这 也 罢了 ， 偏 又 模样儿 也 一样 ， 这是 没有 的 事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怎么 匡人 看见 孔子 ， 只 当 是 阳虎 呢 ？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孔子 、 阳虎 虽 同貌 ， 却 不 同名 ； 蔺 与 司马 虽 同名 ， 而 又 不 同貌 ； 偏 我 和 他 就 两 样 俱 同 不成 ？ ” 湘云 没 了 话答 对 ， 因 笑 道 ： “ 你 只 会 胡搅 ， 我 也 不和 你 分证 。 有 也罢 ， 没 也罢 ， 与 我 无干 。 ” 说 着 便 睡下 了 。

宝玉 心中 便 又 疑惑 起来 ： 若 说 必 无 ， 然 亦 似 有 ； 若 说 必 有 ， 又 并 无 目睹 。 心中 闷 了 ， 回至房 中榻 上 默默 盘算 ， 不觉 就 忽忽 的 睡去 ， 不觉 竟 到 了 一 座 花园 之内 。 宝玉 诧异 道 ： “ 除了 我们 大观园 ， 竟 又 有 这 一个 园子 ？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写园 可知 。 } 正 疑惑 间 ， 从 那边 来 了 几 个 女儿 ， 都 是 丫鬟 。 宝玉 又 诧 异道 ： “ 除了 鸳鸯 、 袭 人 、 平儿 之外 ， 也 竟 还有 这 一 干 人 ？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写 人 可知 。 妙 在 并 不说 “ 更 强 ” 二 字 。 } 只见 那些 丫鬟 笑 道 ： “ 宝玉 怎么 跑到 这里 来 了 ？ ” 宝玉 只 当 是 说 他 ， 自己 忙 来 陪笑 说道 ： “ 因 我 偶步 到 此 ， 不知 是 那位 世交 的 花园 ， 好姐姐们 ， 带 我 逛逛 。 ” 众丫鬟 都 笑 道 ： “ 原来 不是 咱家 的 宝玉 。 他 生 的 倒 也 还 干净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 。 在 玉卿 身上 只 落 了 这 两 个 字 ， 亦 不 奇 了 。 }嘴儿 也 倒 乖觉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忙道 ： “ 姐姐们 ， 这里 也 更 还有 个 宝玉 ？ ” 丫鬟们 忙道 ： “ 宝玉 二 字 ， 我们 是 奉 老太太 、 太太 之 命 ， 为 保佑 他 延寿 消灾 的 。 我 叫 他 ， 他 听见 喜欢 。 你 是 那里 远方 来 的 臭 小厮 ， 也 乱叫 起 他 来 。 仔细 你 的 臭肉 ， 打 不 烂 你 的 。 ” 又 一个 丫鬟 笑 道 ： “ 咱们 快 走罢 ， 别 叫 宝玉 看见 ， 又 说 同 这 臭 小厮 说 了 话 ， 把 咱 熏臭 了 。 ” 说 着 一 径 去 了 。

宝玉纳 闷道 ： “ 从来 没有 人 如此 涂毒 我 ， 他们 如何 更 这样 ？ 真 亦 有 我 这样 一个 人 不成 ？ ” 一面 想 ， 一面 顺步 早 到 了 一 所 院内 。 宝玉 又 诧 异道 ： “ 除了 怡红院 ， 也 更 还有 这么 一个 院落 。 ” 忽 上 了 台矶 ， 进入 屋内 ， 只见 榻 上 有 一个 人 卧 着 ， 那边 有 几 个 女孩儿 做 针线 ， 也 有 嘻笑 顽耍 的 。 只见 榻上 那个 少年 叹 了 一 声 。 一个 丫鬟 笑 问道 ： “ 宝玉 ， 你 不 睡 又 叹 什么 ？ 想必 为 你 妹妹 病 了 ， 你 又 胡愁乱恨 呢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心下 也 便 吃惊 。 只见 榻上 少年 说道 ： “ 我 听见 老太太 说 ， 长安 都 中 也 有 个 宝玉 ， 和 我 一样 的 性情 ， 我 只 不 信 。 我 才 作 了 一个 梦 ， 竟 梦 中 到 了 都 中 一个 花园子 里头 ， 遇见 几 个 姐姐 ， 都 叫 我 臭 小厮 ， 不理 我 。 好容易 找到 他 房 里头 ， 偏 他 睡觉 ， 空有 皮囊 ， 真性 不知 那 去 了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忙 说道 ： “ 我 因 找 宝玉 来到 这里 。 原来 你 就是 宝玉 ？ ” 榻 上 的 忙 下来 拉住 ： “ 原来 你 就是 宝玉 ？ 这 可不 是 梦 里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这 如何 是 梦 ？ 真 且 又 真 了 。 ” 一 语 未了 ， 只见 人 来说 ： “ 老爷 叫 宝玉 。 ” 唬 得 二 人 皆 慌 了 。 一个 宝玉 就 走 ， 一个 宝玉 便 忙 叫 ： “ 宝玉 快 回来 ， 快 回来 ！ ”

袭 人 在 旁听 他 梦 中 自唤 ， 忙 推醒 他 ， 笑 问道 ： “ 宝玉 在 那里 ？ ” 此时 宝玉 虽 醒 ， 神意 尚 恍惚 ， 因 向 门外 指 说 ： “ 才 出去 了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那 是 你 梦迷 了 。 你 揉眼 细瞧 ， 是 镜子 里照 的 你 影儿 。 ” 宝玉 向前 瞧 了 一 瞧 ， 原 是 那 嵌 的 大镜 对面 相照 ， 自己 也 笑 了 。 早 有人 捧 过 漱盂 茶卤 来 ， 漱 了 口 。 麝月 道 ： “ 怪道 老太太 常 嘱咐 说 小人屋 里 不可 多 有 镜子 。 小人 魂 不 全 ， 有 镜子 照 多 了 ， 睡觉 惊恐 作胡 梦 。 如今 倒 在 大 镜子 那里 安 了 一 张 床 。 有时 放下 镜套 还 好 ； 往前 去 ， 天 热 困倦 不定 ， 那里 想 的 到 放 他 ， 比如 方才 就 忘 了 。 自然 是 先 躺 下照 着 影儿 顽 的 ， 一时 合上 眼 ， 自然 是 胡梦 颠倒 ； 不然 如何 得 看 着 自己 叫 着 自己 的 名字 ？ 不如 明儿 挪进 床来 是 正经 。 ” 一 语 未了 ， 只见 王夫人 遣人 来 叫 宝玉 ， 不知 有 何 话说 ------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此 下 紧接 “ 慧紫 鹃试 忙玉 ” 。 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探春 看 得 透 ， 拿 得 定 ， 说 得出 ， 办 得 来 ， 是 有 才干者 ， 故 赠 以 “ 敏 ” 字 ； 宝钗 认 的 真 ， 用 的 当 ， 责 的 专 ， 待 的 厚 ， 是 善 知 人 者 ， 故 赠 以 “ 识 ” 字 。 }\footnote{ 按 ： 本回 回目 “ 时 宝钗 ” ， 戚 、 蒙本 作 “ 识宝钗 ” 。 } “ 敏 ” 与 “ 识 ” 合 ， 何事不济 ？

叙园 圃事 极板 重 ， 却 极 活泼 。 营心 孔方 ， 带 以 图记 ， 劳形案牍 ， 不费 讴吟 。 高人焉肯 以 书香 混于 铜臭 也 哉 ！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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